缠不过一个情字,月白风清夏知秋

时间:2019-10-19 04:32来源:现代文学
摘要 :她叫柳夕,生于柳府,却死在沈府。那天,是她与沈家大公子成亲的日子,他却用一场大火结束了自己的生命。死后,她唤自己小朝,与另一只鬼住在沈园,朝朝夕夕,世世相伴

摘要: 她叫柳夕,生于柳府,却死在沈府。那天,是她与沈家大公子成亲的日子,他却用一场大火结束了自己的生命。死后,她唤自己小朝,与另一只鬼住在沈园,朝朝夕夕,世世相伴。而他,则是沈家大公子沈诺。他们在一起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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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叫柳夕,生于柳府,却死在沈府。

世间有一处净地为九江,九江之主可实现任何冤魂妖物而或人类的愿望,前提是要以等价的东西去兑换。

那天,是她与沈家大公子成亲的日子,他却用一场大火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沈知秋找到九江时,已是很多年后,她要她的兄长能够轮回,以及极爱之人生生世世忘却她。

死后,她唤自己小朝,与另一只鬼住在沈园,朝朝夕夕,世世相伴。

  作为条件,她将入忘川永劫之地,永世不得超生。

而他,则是沈家大公子沈诺。他们在一起过了几年,投胎去了。

  黄泉之路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他是一心高中登金殿回来迎娶她的书生,

  它很长,长到她几乎认为她那一口灵气快撑不住他徐徐行来的步子。

却不想她被匪人所杀。

  可它又短在他行来之时,她还没够好好看他一眼。

他弃官从道寻了她千年,终于寻得为妖的她。

  那温雅公子最终还是迈过她身边行向来生,行向生生世世皆不会有她的来生。

他唤她桃儿,

  黄泉的雾气沁湿她的黄衫,她那故作无情的眸中噙不住的晶亮,一同与她永世落入忘川之中。

为自己取名为“钟于”,谐音“终于”,意为 “我终于找到了你。”

                          一、沈府鬼怪

他们纠缠了两世,而这一世他们又相遇。

  沈家近来频频闹鬼,昨个儿一个府役又被池子里传闻中的水鬼给拖了下去,今早天光微白之时浮出水面已是面目全非跟个水萝卜似的。

他是坐拥天下的帝王,

  沈家大少爷沈岩前些年被一个茅山道士看中收为关门弟子,今闻家中有难,便拜别师父,匆忙下山为自家宅院驱邪避灾。

而她则投为男儿身为他手下的大将。

  是夜,天色漆黑,星光微弱,些许雾霭迷蒙蒙。

将军生得眉清目秀,家里已娶一房妻妾。

  沈岩一袭月白道袍手持追踪罗盘躲在池塘边上大柱子旁,等待着那个作恶多端的水鬼出现。

他陪侍王上左右,谈论国家军事。久之,两人暗生情愫,却无法相信自己有那龙阳之好。

  三更梆子还未响多久,沈大少爷手中的罗盘便开始不安地转动着,随之而来的是一阵熟悉的馨香,沈岩没想起在哪儿闻过这气息,即便承认很好闻心下还是断定,定是妖气!他飞快翻出几道符朝着罗盘指向扔去,抽剑拭血启动阵法。

王上年仅二一,丝毫不理朝中大臣非议,依旧待他甚好。

  只听一声凄厉的惨叫,似是指甲刮破金属,而后又是一个闷声便无了声息。

王上是一国之君,他说:“我若带你走,你可跟我走?”

  沈岩慢吞吞收了桃木剑与罗盘,出来却见地上躺着一个黄衣小姑娘。

他说:“好!”

  他皱眉,一般鬼怪不都该魂飞魄散吗,她怎就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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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上的人儿趁他走神之际袖出黄绫牢牢将他捆住,不知是黄绫有神力还是女子妖法高,沈岩居然挣脱不开。

  “今个儿一早便得乌鸦乱飞,以为会出什么大事,原是又来个招摇撞骗之士啊。”

  那黄衣女子长得十分清丽,嘴上功夫却不轻易饶人,那眉眼一斜一瞟满是清冽与刻薄。

  中计了!沈岩浓密的眉毛微微皱起,吆喝道:“你为何物?看你样子不肖似水中冤魂,为何在鄙人本宅作乱?”

  “你的宅院?即便是你宅院又如何?你怎能空口无凭地说是我作乱?我前些日途径于此寻思着要同个故人要笔债,知会故人后,便在此相候,何来作乱?一派胡言!”黄衣女子眼中似海水般寂静,不起半丝波澜,生得好看的玉指钳住沈岩的下巴,“既然说你是这家宅院之人,你可知沈知秋在何处?何不赴我之约?”

  沈岩心上一计,“你松开我,我便带你去寻他。”

  这般粗鄙的计策寻常人都不会信的,可她偏生却信了。黄绫一抽,刷的一声回了袖中,沈岩迅速从怀中拿出琥珀色的封珠系在她腕上,一气呵成。此封珠乃道祖所传,量她是妖魔鬼怪还是尊神天仙也施不出半点术法。

  黄衣女子也没挣扎,神色似笑非笑却明显含有怒蕴“你讹我?”

  师兄们都说沈岩是个木鱼脑袋,下了山还是别当道士来得好,否则被妖怪啃得渣都不剩,沈岩真没料到这山下的妖怪真真实诚着。

  “料你也不像是害人的妖精,往后你便跟在我身边修修自然道,我助你早日升仙。”

  清风吹过,掀起黄衣女子的额帘,精致的额间嵌着泫然欲滴的朱砂,浓长的睫毛扇啊扇声音轻飘飘温顺极了“信不信,是我先送你升天?”

  “......”

  沈岩抿着唇隐忍着,不欲与此不可理喻的妖怪多说半句废话。

  可这妖怪不依不饶,偏生要寻他刺激,“你同沈家是何种关系?我一眼便觉你肖极我故人,你当真不识沈知秋?”

  沈岩不知为何地有些在意她那般心心念念的沈知秋,甚至有些妒忌,可明明,他与她不过方认识。

                    二、绝世公子

  黄衣女子就这般在沈家住了下来,问她些什么她一概不说,沈岩便自顾自地给她取名叫笑笑。不知是不是与沈岩赌气,笑笑与别人相处千般好,唯独对他冷眼相待。

  笑笑对沈府比沈岩还熟悉,可纵然翻遍沈府却还是没能找到她想找之人,要回所谓的一笔债。

  而据沈岩所察,害死家仆的水鬼另有其人,便领着笑笑一同去捉鬼。

  池中央水榭亭台有着一股凡胎肉眼不可见的瘴气,沈岩以符咒开天眼,却见一华衫公子坐于亭中自斟自饮。公子虽温谦,一见眉间那团戾气便可知不是什么善类,他欲施法捉拿,却被笑笑所制止。

  她整整衣摆上前作辑,毫无客气地坐下就拿起桌上的豆子,嘎嘣嘎嘣地吃着,含糊问道:“公子为何在此?”姑娘神色自若,架势像极了同友人唠嗑家常。

  绝色公子见是她,微微一愣神,手中杯微倾,洒了稍许的茶水。

  他神色不定,可还是和气地替她斟一杯茶水,“家中一小友,二七年华芳无踪。”他眼中闪烁着晶亮,伸手比划了一下“当年她方及我胸前高,却是一夜杳无音信。一夜间世人甚至生父母皆将她遗忘,我不敢忘亦不愿离去,若是没了我,她怕是真真消散在这尘寰,无人再知晓或忆起她了。可我近来似乎忘了她生得如何模样惶恐至极故归故地,怀缅儿时种种,盼能有天重温故人面孔。”

  “故人姓甚名谁?公子不妨说说看,我等若是相识,定帮公子寻来。”

  沈岩微微蹙眉,这妖怪不知道不能轻易答应鬼怪的请求吗?竟是这般乖乖送入虎口,也罢,若这野鬼有何异动定先将他就地正法,不让她受伤。

  公子扬唇笑开,精致的眉眼若巧夺天工的玉人儿不愧于世无双这词,瑰丽得令旁人皆不能喧宾夺主。“怀夏谢过小友,只不过这忙小友怕是帮不了,这段往事倒是可以给你说说。”他顿了顿,眼波流转神伤“近日连伤数人,怕是气数无几,我如今的魂体已是强弩之末,往事还真想有个人帮我记着。若是往后有个黄衣小友姓沈名知秋的姑娘归来,还望有个人帮她立个碑,安个家。”

  又是沈知秋,沈岩抬头看向笑笑,笑笑恍若对着名字不熟,轻笑道,“好。”

  公子娓娓道来一段往事,往事中也有一个沈家。

  那时的沈家乃是帝都首富,王公贵族攀附不及,沈老爷只有原配一夫人膝下有一对子女。儿子沈怀夏是京都第一绝色公子,小小年纪惊才艳艳,未及弱冠便当上状元郎。他的一路仿佛铺上锦绣,他每行一步似能足底生花,他是天下姑娘肖想的郎君是天下姑娘口中的传说。

  他有个妹妹名知秋,虽不绝色却也端庄,在他的惊才之下,整日待在明珠苑的知秋愈发显得渺小。

  沈怀夏极为疼爱这个妹妹,尽管她偶尔有些胡搅蛮缠,尽管她行事有些鲁莽不计后果。旁人问起他为何对妹妹如此看重,他总道“就这么一个妹妹,我能不宠吗?况且若是宠坏了,将来嫁出去祸害的也是夫家罢了。”

  沈知秋不但没被宠坏,反倒是越长大愈发乖巧,还未及笄门槛都被保媒之人踏破好些张。

  沈怀夏也放出话,沈知秋一定会嫁给全天下最喜欢她的儿郎,他会以沈家一半家业为嫁妆,嫁出沈家最宝贵的明珠。

  可他妹妹却消失了,在她二七生辰方过不久之时,完完全全消失在世界上。

  他寻她不到,他还未为她寻来这世间最好的郎君,还未予她这世间最盛大的嫁礼,她却不见了。全世界都遗忘了她,连父母都不记得有过这个女儿,唯独他记得是一清二楚,仿若第二天醒来还能见到她无赖地扯着他的衣摆,“我才不嫁,我要赖在这个家里混吃等死!”

  若她真的这般存在,他定是不会再恼她不长进,他会揉揉她的脑袋道,“好,不嫁就不嫁,哥哥养得起。”

  可她不见了,她的身份被一名男子取而代之。众人皆说他是二公子,连父母也是,可他若是二公子,那他的知秋呢?他的知秋若是回来该以何种身份存在?

                        三、遗珠沧海

  那天,在他翻遍京野寻不到沈知秋之时,在那个男子以沈知秋名义来到这个家之时,在家人以及天下人皆纳入那男子而忘记遗失明珠之时,一向温润的沈怀夏抽出佩剑疯了般追杀着那男子,口中嚷嚷何方妖孽,你将我的知秋藏哪去了?你还我知秋!

  沈老爷命家丁将他拿下,一个耳光试图扇醒他“怀夏你想做什么?手刃亲弟弟吗?”

  沈夫人在一旁抹着泪替那男子包扎着伤口,无半分温谦公子哥模子的沈怀夏额间青筋突兀涨红着眼,“阿爹,我没有弟弟,我只有一个妹妹,您忘了吗?我们的明珠儿啊,我们说好要一起护着她长大,护她出嫁的,您怎能忘了?您们怎能忘了?他是谁?他凭什么来顶替我们家明珠儿的位置,阿爹,您是老糊涂了吗?”

  世人皆忘了沈家明珠儿,只有沈怀夏记得。上次闹过之后,沈怀夏硬要教那男子改了名。而后封锁了沈知秋的明珠苑,不让任何人靠近。他有事无事便会画一两幅明珠儿的小像,他怕往后他也会如他们般遗忘了那个明媚如夏的妹妹。

  后来他娶妻生子,升官迁府,那男子自然而然地继承了沈家的偌大家业。他每年都会过府在知秋的小院小住几日,后来在一次小住期间被人下毒,徒死在这个生他育他之地。

  前些日子他回经此地竟瞧见当年下毒害他的几人,便动了杀机,即便魂飞魄散也要拉他们作伴。

  月朗星稀,空气中充斥着雾蒙蒙的水汽,说故事的公子以极其平淡的语气叙述完令人唏嘘的一生。

  “那明珠苑的小像呢?若是寻来,你可能忆起前尘忆起故人?”一直未说话的沈岩突来发问。

  公子凄切地笑道,“小友有所不知,我当年死于明珠苑,随后明珠苑便被一场大火烧得一干二净,那些我家明珠儿极爱之物以及我所绘的小像怕是已成尘土,此次回来,左右寻不着小像,唯恐忆不起故人。”

  沈岩沉吟半响,迟疑道:“或许有个人能知道。”

                              四、沈府秘辛

  沈岩安顿完沈怀夏,带着笑笑去寻深居简出的老太爷。老太爷和蔼可亲,见沈岩带着个姑娘更是笑脸成菊花。

  可听说他们要寻明珠苑,笑意便没了,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那院子,早没了,我尚年少之时,那座院子便被我爹一把火烧了,什么绣阁,什么小像都没了。”

  笑笑泯唇成线,话语中带着质问,“可是你爹杀了沈怀夏,一把火证据毁灭得正好?”

  听到这名字,老太爷一阵哆嗦,叱喝道“胡说,不是我爹,是沈怀夏他活该!”

  笑笑一向无悲无喜的眸子迸出怒火,似是要烧死眼前这个年过半百之人,“他怎就活该了?你们害他至此,今日他游魂过府,总得带上几个人一同去,你可怕?”

  沈岩见老人面色发白。不忍地训斥道:“笑笑!你作甚?”

  笑笑转身面色微寒,一字一顿咬牙切齿道,“他于我是灭亲之仇,怎教我不恨?”

  老人浑浊的眼里似有泪光,面色平白沧桑了几分,“怕?我这一把骨头已经没什么好怕了,只希望他能念在他亦是沈府之人,饶过沈家一众,那些年,外人同他提起我爹,他总说非他手足,可我爹明就是他一母同胞,究竟为何?他怎就生得如此刻薄?”老人的神色忽远,道起了家中那段不光彩的往事。

  那时,沈怀夏已是京中位高权重之臣,翻云覆雨不在话下。

  沈老爷没去多久,他便脱离沈家,另立门户,当成一等官,娶得公主妻,好不风光无限。

  而沈家二公子只会舞文弄墨毫无经商之道,没见多久便败得家道中落。二公子不止一次前去沈怀夏府邸求助,皆被拒之门外,他还放出话来说是他只有一金枝明珠儿妹妹,尚且遗落在外,沈家二公子与他无半丝血脉相连。

  既然大公子都不管了,平日里看不惯沈家独大之人愈发地肆无忌惮。逐渐地,沈家第一大家族败落到连个普通商户都不如。二公子成日醉酒消愁,本就孱弱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

  大公子终于肯过府一叙了,可是他要的是沈府地契,只要二公子肯净身出户,沈府这烂摊子他便接了。

  二公子答应了,可他手底下的人怎肯?特别是那些还未捞足油水的,共谋起除掉大公子。

  他们唆使二公子未及十岁的小公子去厨房给大公子下毒,那一夜,大公子死在了明珠苑中。二公子一耳光打聋了小儿子的一只耳朵,要不是妻子以死相挟,恐怕他是要同他大伯陪葬了。

  老人倦怠地抿了口茶水,“那晚,我爹放了一把火烧了明珠苑,连同大公子的尸首一起,而后对外宣称大公子酒后不甚打翻烛台,而引发的走水。”

  笑笑的泪就那么地滚落,失心疯般大笑起来,“你们还妄想同他谅解?如今沈府众人不过是徒冠沈姓,哪还有半丝沈家血脉?怎会有你们这群人,鸠占鹊巢还能这般理直气壮,可怜我那绝世兄长为我的一时抉择而失了大好年华,丧了命。”

  沈岩不解,老人却煞白了脸,是啊,真是他们鸠占鹊巢了。

  在他爹大限将至之时,似乎忆起什么,口口声声喊着知秋,说他不该霸占了她的一切,说他不该忘记了一切。他挣扎起身唤人带他去护城河,他说他爱极一生之人在哪儿等他回去。他说知秋,来年若是再见,怨我恨我也罢,要杀要剐任你。他说知秋,是造化弄人还是有缘无分?我们怎就到了这个地步?

  可他终归没去成护城河,便撒手西去了。

  老人自床板夹层中取出一块玉玦递给笑笑,“这块玉炔可开启先祖之墓,那墓中并无先祖遗骨,却应该有姑娘所需之物。”

  笑笑结果玉玦,欲离去,却被拦住去路,老者巍巍颤颤,目光惊疑,欲说还休,终是忍不住问出口“姑娘贵姓?”

  笑笑沉默,半响幽幽回道:“免贵,姓沈,正是沈家遗珠沈知秋。”

                      五、沈府明珠

  沈知秋有个不为旁人所道的秘密,这个秘密打从她五岁掉落护城河险些溺死开始小心翼翼维护至死,连她最喜爱的兄长都不曾知晓丝毫。

  这个秘密与一个叫做阿清的少年有关。

  那夜的沈知秋像中了邪似得,避开一众丫鬟府役,独自一人朝着护城河走去。

  她心中满是绝望与恐惧,却又制止不了。

  夏末秋分,冰凉的河水没过她小小的身体,涌入口鼻,她泪流面目却挣扎不起。

  在最绝望的这一刻,阿清出现了。

  他宛若秋分漫夜中明晃晃的太阳,照亮了世界,连同沈知秋的生命一同照亮。

  他将沈知秋托出水面,一双漂亮的眼睛戏谑地打量着她,“谁家大人这般心大,阴阳相半之日居然能让自家娃娃到阴气极重的护城河边溜达?”

  这人真是她所见过除了哥哥之外最漂亮的男子。

  五岁的她,劫后余生不哭不闹,紧紧抓着他月白的袖子,糯糯地问,“我叫沈知秋,哥哥何名?”

  男子捏住她的鼻子,恼声道:“小东西,你且听着,夜间鬼怪众多,若不想小小年纪教人寻去做了替身,就牢牢守住你的名。”

  男子将她抱起,问其居处,一路腾风将她安然送回沈府。

  自此她便成了午夜时分护城河的常客,她会绘声绘色地讲述着京都白日的景色,给他带去府上厨子新研究出的美食,同他去逛庙会,放烟火。他亦会替她寻来河心最甜的莲子,悬崖最美的花。

  他们相伴近十年,她不愿去想兄长将要替她寻天底下最好的儿郎,她只觉那些个儿郎定半分也不如他与兄长。若是可以,就这般一辈子亦是不错。

  可上天并没有听到她的祈祷,阿清阳气消散将尽之时被一个道士给发现了。

  那道士半分不容阿清那般非我族类的存在,见之诛之。

  在阿清魂消之际,沈知秋无半分犹豫地与他换了命,被那道士封印在护城河之下,长眠于冰冷水中,孤身孤寂几近百年。

  沈知秋忘不了她的阳气转入阿清体内时,阿清那过分漂亮的眸子尽是悲戚与绝望,他说“知秋,我宁愿魂飞魄散也不愿让你困在此处。”

  沈知秋哭着笑了,“阿清,你要是能好好的,定要记得我,定要常来看我!往日怕你嫌我太烦,我便少说两句,总觉得时日还多,我如今却还有甚多的话还未来得及同你讲。你若不来,我那些未讲完的话又该同谁诉去?”

  阿清口口声声说要回来,却一次也没路过。

  沈知秋每日枕着河水,期盼着,明日,明日他必定会来,可他始终没来。

  在他子孙口中得知他已逝去,沈知秋的心该多么落寞?

  她的那些话,包括所有的欢喜,终是无人可诉。

                                六、公子有憾

  阿清非鬼非妖亦非人,他不知自己何处来,于某天一醒来便是这等模样,持续了好些年未见有变。由于尚存一丝阳气,寻常人见不着他,山魅鬼怪亦不愿接近他,可见孤独极了。

  他救了沈知秋这个不寻常的姑娘,也算是拯救自己那一片荒芜的心。

  沈知秋是个有点呆的姑娘,但只要与她一同,即便不讲话,阿清都会觉得充实极了。可能是源于沈知秋身上那种干净的气息,寻常鬼怪垂涎欲滴,于他却是一味安神良药。

  沈知秋有第一富甲的爹,第一美人的娘和第一绝色的哥哥。

  她说她拥有这般多,即便不是第一也无妨,她说她怕过于贪心上天会收回她的所有。

  这些温言软语,童言无忌伴着秋分时节的寂寂长夜陪他度过了一年又一年的四季更迭。

  阿清甚至想,若是他能成为人那该多好啊,那般他就可以与她度过这寂寥却因她生趣的人生。

  可是不能啊,于他这般生魂没有一定契机连投胎都难,何况伴她一生?怕不到多久便消了阳气,沉于那冰凉河水,再也不为人所见了。

  那时他被道士盯上,而他的傻姑娘竟一命换命替他沉入那冰凉的河中。

  一想起往后的岁岁年年都将少了她的陪伴,阿心瞬间便空落落的,一阵酸涩占满胸腔。

  重生的他,失去了为生魂时的所有记忆,带着不知哪来的记忆半掺着沈知秋的记忆就那么理所应当来到了沈家。他有着第一首富的爹,第一美人的娘,和第一绝色的兄长。他的兄长并不待见他,而他的虚拟的记忆中他的兄长是待他极好。

  旁人唤他沈知秋,他的心脏像是漏了一拍,反射性抬头似有故人归。

  他与妻子相识在黄昏河道,妻子一身黄衣乖巧伶俐令他徒生爱慕追逐求娶。 

  他以为他的一生就这样,善始善终地过了。可是他还是想起了,想起冰凉河水中的寂寂姑娘还有好多话要同他说,想起此生无憾却始终心中空荡的原因,想起她予他生命,她的沈家却败落在他手中。他想同他的姑娘道歉,想瞧瞧久别的她,想听她把余生的话皆说完。可他终究没能走到她身边,他想,来生吧,来生他定当用尽生命去守护她,余生眼中只有她,再也不敢忘却。

                                  七、前尘旧草

  沈知秋随沈岩来到她父亲的墓室,果真如老太爷所说,这座墓室是空的,里面什么都没有。

  可待沈知秋踏入空墓便被层层黄符围绕,每张都是高人手笔,想必势要除掉沈知秋。

  沈知秋无术法傍身,被击个措手不及,眼见一张黄符要将她封印,沈岩急忙解开封珠,只闻一声巨响,空墓瞬间作为齑粉,沈知秋将唇泯成直线,神情淡漠,“这便是你们报答我沈知秋的方式吗?反客为主还将主人置身死地?”

  沈岩也懵了,“不是,这黄符主人的道行可见不一般,若非我沈家最鼎盛时期,绝非有此机缘,能请得到。”

  说话间,不知何时来的沈怀夏捡起土堆中的一本旧本,翻阅起来。

  短短几页竟令他红了双眸,沈知秋想看,却被沈怀夏收起来。他神色自若地向沈知秋伸出手,“其实,明珠儿一站在哥哥面前哥哥便识得你了,即便你长高了,变漂亮了,可在我眼里,我家明珠儿跟之前无异,仿佛未曾离开过哥哥。”他眸色清浅,带着一丝期盼“明珠儿,我们走吧,行至尽头,有明珠儿陪哥哥最后一程,哥哥也算有个善终了。”

  沈知秋收回所有欲催府之力,乖巧地站在沈怀夏面前,一如当年地唤着,“哥哥。”清眸热泪,满而溢,止不住。

  她上前伸手,想握住这世上待她最好的人,送他前去轮回。

  可是一道金光自他怀中炸开,她的兄长逐渐变得透明。

  兄长泪流满面,不知是因伤着了还是疼着了,他说“明珠儿啊,是我们沈家对不住你,是哥哥没保护好你。”

  千般不舍万般无奈只剩一句叹息“剩你一人,你该有多孤独啊......”

  一阵清风袭来,吹散她兄长的几丝残影,她竟握他不住“哥哥......”

  那本泛黄的旧本落在地上,最后一页赫然贴着一张击散她兄长魂体的黄符。

  派上用场的黄符,迅速化成灰烬,同她兄长一起消散。

  她捡起旧本,本上内容令她忘却今夕,沉痛到快要窒息。

  她终究没对沈家人下手,她扔掉手中的本子,仰天凄厉长啸,而后失魂落魄般转身离去。

  待沈岩追至护城河,见到的只剩潋滟河水,那个扰乱他心池的姑娘认了命,或许再也不出来了。

  有清风吹过,翻了几页旧本,泛黄的页面印着沈府多年前的一段秘事。

  吾长子长清十五岁逝于水难。

  吾得高人指引,需寻得极阳之女养成五岁可使吾儿以次子名分重生。吾散尽财力寻了整十年,终得一女。

  吾冠其沈姓予她知秋之名,千般纵容万般宠溺。于她五岁之时,高人布阵施法,使其去换吾儿之命,天色尽白,不见吾儿归来,倒是明珠儿已在卧室熟睡。

  她去之时,吾是千般不舍,见她无事,吾竟松了口气。

  明珠儿是个乖巧之子,小小年纪明极事理,吾思索,若吾儿不归,有明珠儿也是极好。

  可吾儿还是归来了,由于有逆天命,那一夜天下人皆忘记明珠儿的存在,唯有怀夏记得。

  可怜吾掌珠,在吾正为她筹划及笄之礼时便消却人间。只遗憾,吾还未再好好看她一眼。

  沈府明珠儿,若有来世,吾望汝能为吾爱女,此后一生再无算计,吾愿为寻常父母,亦可以千般溺爱。

  只是今生,是吾对不住汝。

  高人曾言,不过百年,汝便能魂兮归来,若不防范唯恐家宅难安,后人难存。

  吾令高人布阵之时,心有不忍,未动杀机,能劝汝入轮回再好不过。

  吾掌珠素来心善,即便为鬼理应亦是无戾气之善物。

  若汝手中无沾染家宅中人之命,自是能平安离去。

                            八、不如归去

  后来的沈岩再也没见过沈知秋,问及附近妖物,均说不见此人。

  后来,沈岩成为更甚他祖师爷的高人,创建了自己的门派,立下非极恶之妖不收的门规。

  再后来,他也老了,在一群徒子徒孙抽抽噎噎的哭啼声中归了西。

  黄泉之路雾霭迷茫,他行至轮回境前,竟窥见前生种种。

  那不甘离去的沈二公子死活要投生至沈家,他说知秋会来寻我的,我若不在,她寻不到我,谁与她解释未赴之约?谁替她平息积年怒火?

  他如愿投生沈家,却依旧忘却了她。

  如今的他已是释然。

  他踏上奈何桥,桥道中央有一黄衣女子施着汤,见他过来,故人眉眼依稀,温婉柔顺,玉手赠汤一碗,消却相识一场“公子,前尘旧事,不如归去。”

  他接过饮尽,直视故人水眸,竟映不出他的半点倒影。

  此次她亦忘了,甚好。

  他深深再看她一眼,还了碗,自她身旁走过,黄泉风吹得他衣袂烈烈作响,平白添了悲戚,他纵声重复着她的话,“前尘往事,不如归去啊!”

  黄泉的雾霾淹没了他的背影,他未见,在他转身之际,身后女子化成了水,流入了忘川之中。

  这一次,他真的能永远地忘了。

                              九、尾声

  沈家有两子,自小和睦躬亲,兄长风华绝世,弟弟一心向道。

  风华绝世的兄长书房中挂满了一黄衣女子的小像。

  一心向道的弟弟整日摩挲着手中的封珠。

  其实他们都忘了,却又好像都没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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