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随笔,萤火虫之光

时间:2019-10-16 23:30来源:精品佳作
摘要 :鲤八月的天有些暗淡,房间里全都是阴沉的影子,浑浊的空气止息于狭小的空间内,她看着我,面带惶恐,她着着一双深蓝色皮鞋,上面有亮银色的花纹,显然价格不菲,丝质的

摘要: 鲤八月的天有些暗淡,房间里全都是阴沉的影子,浑浊的空气止息于狭小的空间内,她看着我,面带惶恐,她着着一双深蓝色皮鞋,上面有亮银色的花纹,显然价格不菲,丝质的裙子,轻如蝉翼,风从狭小的窗户里吹进来,搅 ...

又大又亮萤火虫,晃晃悠悠飘过去。---小林一茶

1.

八月的天有些暗淡,房间里全都是阴沉的影子,浑浊的空气止息于狭小的空间内,她看着我,面带惶恐,她着着一双深蓝色皮鞋,上面有亮银色的花纹,显然价格不菲,丝质的裙子,轻如蝉翼,风从狭小的窗户里吹进来,搅乱了这片空气,亦搅乱此处的气氛,她低着头,长长的黑发遮住了她的额头,双手呈交叉状,长长的指甲被染成了红色,我问她,股本在哪里。她雪白的额头,轻轻的点击着手指尖,她不说话,而这种气氛维持已久。

提笔开始写下这一切的时候,我收到了林枚发来的照片。我站在一丛长的老高的太阳花里,笑的有些僵硬。我开始思索那一瞬间我在想什么,却怎么也记不起来。我的皮肤被晒成了古铜色,像极了当地人。

显然我们本不该这么交谈的,显然如果是以前,我该拿着好酒好菜招待她的,因为毕竟她是乔安的太太。可是这已经不是以前了,人会变,社会更会变,但是再怎么转变,也离不开人心,那层深深的油纸下面干涸的黑洞。

一年前的7月,我离开乔安前往一个与家乡完全不同的地方。

乔安,离开了晋城已久,或者说, 他离开了这个世界已久,乔安走的时候跟我说,她说,鲤,请好好的照顾戈蓝,我点了点头,我想他是信任我的,而我已忠诚的服务于他的指令,这只不过是利益层之间的交换而已,乔安,拿着钱,换取,我的真心。

卧铺火车狭小的空间让人有些焦躁,我看着窗外变幻的风景,由光秃秃的黄土逐渐显现出茂密的植被,到起伏的山峦和热带植物。忽然感到了从未有过的轻松。

而事实上,乔安已经离开晋城两年多了,从我第一次跟戈蓝上床,到最后一次见到她,这不过是相隔两年,而或者说,是至今,最后一次见面,我想这该是最后一次了,毕竟再过几个时辰,戈蓝的死期就到了。

下火车后,我拖着行李又坐了3个小时的大巴,直到最后突突的三轮车将我载到目的地。

日历集团,无非是这个城市最庞大的企业之一,作为忠诚服务于日历集团公司的一名员工,我,鲤,应当为乔安马首是瞻,在这个社会,忠诚往往会换来最庞大的利益,这便是乔安灌输给我的理念。

雾山县无崖镇十里坪村,这儿将成为我的新家。

从乔安离开晋城,到现在为止,已经两年了,新闻报道说,乔安已经去世了,而我得到的消息是乔安去喜马拉雅山登山过程中,遭遇不测,还有人说,乔安,欠了一屁股债,跑到国外躲债去了,总之关于乔安的消息,已经没有褒义的了,乔安说,忠诚往往会换来最庞大的利益,而戈蓝告诉我,她说,事实上,乔安的庞大资金链,已经控制在她的手里,她要我跟她联手合作,作为目前为止,日历集团股票持有者的戈蓝,我相信她的野心是庞大的。

我在村委楼里安了家,一张木板床和一些简单的家具,除此之外别无其他。

我对乔安的忠诚是毋庸置疑的,那么对于戈蓝的忠诚,亦是一份忠诚,在乔安未过世时,我忠诚于他,那么他过世之后,我本应该忠诚于戈蓝的,戈蓝无非是一个漂亮的女子,而乔安,是未曾有过孩子的,关于乔安性方面的传闻,我也一直耳有所闻,无非,我被戈蓝的言笑晏晏迷倒了,她身上的那股香水味,时刻在挑弄着我的神经,每当她走过的时候,我都会深深的嗅上一口,那是如此迷人的味道。她穿着高领的毛衣,下身是超短的裙子,另外配了一双高档的毛料长袜,那本是我梦想以及的,我想,我是应该忠诚于戈蓝的,我想在这个女人的身体里播下种子,她大概是处女,我笑着跟刘烨说,刘烨点了点头,她今年大概能有二十五岁左右,但是看她周密的内心,却像一个神经商场已久的猎手,她指示着我一步一步的进行计划,她挥舞着双手,就像一个指挥家,她说,过不了多少时日,她就可以接手日历集团了。

村书记林保生将我安排在村小学教书,其实也就是3个班10名学生而已。白天,我对着这群孩子讲书本上的知识和外面的世界,晚上,就在村里和老人们打桥牌。

她真的很美好,我看着刘烨,描述我跟她上床的情景,包括她脱衣服的动作,她告诉我,这是一种交换,她可以把她的初夜,赠送于我,但我必须要做到忠诚,我看着她,郑重的点了点头,戈蓝,持有大概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她说,要我绑架一个股东,来换取他手中的百分之二十的股票,我知道,假如我答应了她,那么我将会继续拥有她,但是假如我放弃那种选择,无非我会受到她的封杀,于是,这种事不做不可。

到了周末,一个人背着钓鱼竿去水库钓鱼或者去游个泳。日子过的即不疲倦也不让人厌烦,好像时光都走的慢了些。

很顺利,戈蓝接管了那部分股权,她说,就要可以收购了,她雪白的面庞,红彤彤的,她的心情似乎很好,我邀她出去跳舞, 她答应了,她细细的腰肢很软,长长的头发披在肩头上,有一种香味顿时盈满了我的鼻孔,她说,鲤,做完了这笔买卖,她就可以放下心,跟我独处了,我点了点头。

2.

刘烨

十一假期,乔安坐了10个小时的火车加三个小时的大巴来看我。当她风尘仆仆地出现在我面前时,红色高跟鞋的一只鞋跟已经断了,她把一只鞋子攥在手里,站不稳的样子看起来狼狈又好笑。我差点没忍住。

鲤是我的好朋友,因为我非常了解他,他几乎跟我无事不谈,我知道他好色,特别是董事长过世之后,他见到戈蓝,眼睛能冒出金星。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到底要任性到什么时候?”她坐在我的木板床上,两只脚满是尘土的痕迹,气也不喘地质问道。

事实上,我知道,他是非要跳进戈蓝那处深坑不可的,戈蓝手里拥有一份股本,大概百分之三十左右的样子。

“我只是想在这里教书罢了,就这么简单。”

最近一些股东,在商量着,如何把戈蓝那剩下的百分之三十的股本搞过来。我的老板,李安,大概有百分之十五的股票,他说,过些时日,戈蓝必定会找上门来的,只是没想到,这时间逼近的这么紧,说来就来了,其实鲤应该明白的,绑架案应该不是一件小案子,他曾经对我说过,忠诚才能换取最大的利益,我说,你要懂得,分辨哪一种忠诚才是最靠谱的。他摆了摆手,或许他一向都不怎么重视思考,李安,被鲤叫出去的时候,带了一个微型收音机,他大概是知道的,将要发生的事情。

“你妈想你了,她想让你回去。”说这句话的时候,乔安低着头,看起来有些底气不足。

果然戈蓝还是那么做了,李安说,他有把握拿到戈蓝身上的那百分之三十的股本,前提是,鲤,必须忠诚于他,因为主谋者是戈蓝,而行动者是鲤,在不惊动警察的条件下,除了对鲤下手,别无他法,于是我找到鲤,我跟他商量,没想到他同意了。

“我知道了。我想回去的时候自然就回去了。”窗外的田埂上几只红色塑料袋被风吹得乱跑,我的注意力有些不太集中。

乔安不再接我的话,我知道她是觉得我无可救药了。

戈蓝无非是一个美女,在我跟她无数次上床的过程中,我渐渐的发现了她的魅力所在,但是这种荒唐的爱情,毕竟不接近于现实,我想她会把我甩掉,在我帮她彻底搞过日历集团之后,其实如何呢,谁不会这么做呢,凡是人,必定会这么做的,以为,我始终不相信人性本善。

我感觉自己就像弘一法师那样,决绝的有些残忍。

刘烨是我的朋友,他说要我服从于李安,但前些日子,分明李安的股本已经被戈蓝得到了,刘烨拿出了微型收音机,他说,迟早这些事,会暴露的,他劝我,另谋其主,我点了点头,静静想了些许时日,我发现这是可行之术,毕竟假如我被抓住,戈蓝便会拖过一些干系,李安,让我去偷股本,但是我知道戈蓝不会那么做的,我想最彻底的方法,便是再重新演绎一番,依旧是绑架戈蓝。

3.

在我给戈蓝下迷药的过程中,我依旧忍不住拨开了她的衣服,依旧是那层熟悉的感觉,我知道这可能是最后一次看到她了,因为李安说,事过之后他便会把收音机,交给警方,而里面,有我录制的童话,是戈蓝跟其他合伙人洽谈的内容,其中包括了他们谋夺乔安财产的内容。

第二天一大早,她就提着箱子离开了。穿着我从士多店买的人字拖。

我用力的把绳子绑在戈蓝的手肘上, 她看着我,面带惶恐,她着着一双深蓝色皮鞋,上面有亮银色的花纹,显然价格不菲,丝质的裙子,轻如蝉翼,风从狭小的窗户里吹进来,搅乱了这片空气,亦搅乱此处的气氛,她低着头,长长的黑发遮住了她的额头,双手呈交叉状,长长的指甲被染成了红色,我问她,股本在哪里。她雪白的额头,轻轻的点击着手指尖,她不说话,而这种气氛维持已久。

她执意不让我送,在我耳边说了一句:“章回,你今天这么做以后可别后悔!”

事实上,之前,我把李安的股本弄到手之前,我便应该询问他这个问题的。她不说,那没办法,我用刀子,抵住她的额头,她惊恐的表情,映射进李安的眼里,李安,微微的笑着,他温和的询问她,股本在哪里,但她始终不说,因为这关系到她的生命,股本便是她的保命方法,假如没了股本,那么她很快就会被抓入监狱,而这便是我和李安还有刘烨计划的。

我目送她的背影,然后走到学校继续开始和我的学生们相伴的一天。

我想我应该是累了,在逼问的过程中,戈蓝始终不肯说,当我接听到另一个关键的电话时,刘烨满眼深意的看了我一眼。

乡村小学的条件十分简陋,孩子们的课桌总是不合时宜的发出声响,让我本来有些不快的心情更加烦躁。

我点了点头。

我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数学公式,身后有一个声音问道:“章老师,那个穿漂亮裙子的姐姐是你的女朋友吗?”他们显然比我想象的要八卦许多。

最终,那是我和戈蓝最后一次见面了,李安在疯狂的撕扯戈蓝的过程中,不小心把她推到了,她的额头,磕在一个尖锐的钢管上,戈蓝,她死了。

我说:“是女性朋友。” 孩子们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专心听课,谁要再起哄小心今天罚堂!”整个教室恢复了安静。我看着做习题的孩子们,又看了看远处的山峦,在心底叹了口气。

之后,刘烨报了警,而这个时候,乔安,才慢慢的走出来,他拍了拍我的肩头,他说,鲤,你做的不错,事实上,做这些事情之前,乔安,已经写信把这些步骤都告诉我了,事实上,最初我就知道,乔安没有死掉,而这只不过是他步得局而已,戈蓝是不会忠诚于他的,而那些老股东,也时刻在威胁着他商业中心的地位,于是便出此下策了。

4.

只是,我跟戈蓝上床的事情,他并没有那么指示我,但是他最后看我的那一眼,只是微微的笑了笑,我知道,或许我也难逃厄运。

8月,我参加了户外协会组织的一次露营。说是露营,基本上就是一群人在溪谷旁边喝啤酒、烧烤和吹水。

最终刘烨把那微型收音机交给了警方,于是我看着李安,苦苦的笑了,乔安说,忠诚才能换来最庞大的利益,而我却真的无法彻底的清醒的认识到这个问题。

除了露营的组织者老程,我一个人都不认识,加上语言不通,只能一个人看星星喝啤酒。

刘烨看着我笑了,而他便成为了唯乔安马首是瞻的鲤,而下一个戈蓝,还有李安会是谁呢。

旁边的一个姑娘给我递了两根烤串,我示意她喝啤酒就行了,她却很执着。

或许这本来就是一个迷宫,迷失了自己,也误导了别人。

“光喝酒不吃肉小心伤着胃。”她眯着眼冲我笑了笑。

“你想多啦,我是吃饱了,只不过,吃的是青菜。”我没有正经搭理她的意思。

姑娘也不生气,她坐了下来,开始自己啃烤串。

月光如水,溪谷间哗哗的水声和噼噼啪啪的柴火交相辉映,当地人酒足饭饱之后开始划拳打牌。我问她,怎么不去玩。“我从小到大都玩这些,也腻味了。”我才发现,她的睫毛那么纤长。

5.

姑娘叫林枚,巧的很,她是林书记的独女。林枚在镇上开了一家青旅,过了几天,她邀请我去店里玩。

青旅隐藏在巷子里头,外面看起来与通常的民宅无异,里头却是别有洞天,门口写着“浮生”二字的木牌隐藏在各种植物的盆栽里头,有种声名在外,无需宣扬的感觉。

我说“苍山负雪,浮生未歇,你这是开着店在等一个人吗?”

林枚正在煮茶,听到我的话就捂着嘴笑了。

“你这是仙剑玩多了吧。我这是浮生若梦,为欢几何。文化不够用了吧。”

林枚说这话的时候,一脸的得意小表情。我只得说:“同样的词也可以有不同的理解嘛。这才说明,你这店名起的好啊。”

林枚似乎很满意,我试了一下她泡的茶,果然用雾山的水泡出来的茶就是好喝。

6.

傍晚的时候,我送放学的孩子们到村口搭车,他们排成一列跟在我的身后。一个牵着另一个的小手。公交车来了又走了,我看到国道对面林枚正在朝我招手。她身旁是一辆粉红色的小摩托。我说,“不是吧,你都找到我这旮旯来了。”林枚摇着手冲我喊:“要找你还不容易。快上车,带你去一个地方。”

我坐在林枚身后,姑娘开的飞快,我俩在国道上一路颠簸。我问林枚:“这是要去哪儿呀?”

她说:“先去填肚子。等下你就知道了。”

我们在国道边找了一家店各要了二两粉。林枚不吃小肠,把内脏什么的都扒拉到我的碗里。“还以为吃啥好的呢,还不是米粉。”

“嗨,有粉吃就不错了。快点吃完,不然天黑了不好赶路。”林枚催促到。忘了说,我俩已经到了走马镇,不过林枚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呢。

7.

7点多的时候,我们终于到达了目的地。在一大片的水塘后面,我看到了夜空中挂满了无数的满天星。他们追逐环绕,忽明忽闪地跳跃着。我看的惊呆了,但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林枚戳了一下我的手臂,“没白来吧。你看这儿的萤火虫多么漂亮啊。”

我说:“跟着女地主混果然是极好的。我想到萤火虫之墓了。”

“我们这一带盛产萤火虫,每年到了萤火虫交配的季节就十分壮观。走马镇的这片萤火虫是人工养殖的,不过因为知道的人不多,所以很少有人来。之前的养殖场老板去年进城做生意了,这里就没人管了。”

我俩在水塘边找了一处空地坐下,林枚说,“萤火虫如果受到惊吓就不会发光了,所以如果你把它抓在手里,它其实是暗淡无光的。就好像很多东西,你如果紧紧攥在手里,它就失去了生命。”

我点了点头,“所以最好的办法是让美丽的东西待在属于它自己的地方吧。”

林枚却打断了我,“其实你可以把它放在玻璃瓶里,这样冷光还会继续闪烁。”

我不知道林枚为什么这么说,不过她本来就不是常人的思维吧。

8.

那天晚上,我和林枚在萤火虫的光芒中肢体交缠。我把她搂在怀里,解去了她身上的衣服。她的乳房小小的,乳头像洁白的莲藕,我任凭自己吮吸,直到她说疼。我们在黑暗中互相摸索对方的身体,她的指甲嵌进我的肉里,我直直插入,林枚叫了一声,好像小猫的叫唤。我们彼此融和,女性的身体对我而言是既熟悉又陌生陌生,可我管不了那么多了。我在林枚身上找到了失落已久的控制感。直到筋疲力尽,我才发现自己浑身是汗。

月光如水,夜里有些寒冷。我把衣服盖在林枚身上。她的嘴唇碰到我的嘴唇,冰冷的,湿湿的,我把舌头伸进她的嘴里,轻轻地环绕。末了,林枚倚在我肩上说:“章回,你不该来这里的。你不属于这里。”我想,她是对的。

第二天清晨,我俩被日光弄醒了,林枚开着摩托车载我回去,一路上,我努力地想找话题,林枚却很有默契的绕开了昨晚的事情。

9.

在村里或者偶尔去县城买东西,人们总是会对我这个不说方言的外地人产生好奇。他们会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打量我,问我为什么来到这里。我总是回答说,因为想教书。其实我知道这不过是自欺欺人而已。

大学毕业后我按父亲的意思在家乡谋了一份机关单位的工作。一年之后因为卷入了一场人事风波,牵扯进了我当时的领导,我逼不得以辞了职。这件事情对我的打击很大,我极其厌恶人们表里不一的嘴脸,于是参加了一个公益组织的招募,到了离家1500公里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

乔安是我们家世交的女儿,在我们父母的眼中,我俩在一起是迟早的事情,因为他们觉得我们无论从哪里看都是那么般配。可是我心里很清楚的知道,我对乔安的感情绝对不是男女之间的爱。我不想伤害乔安,最好的方法是我主动离开她。

我辞职以后,乔安家对我的态度一如往昔,可我自己已经无心留恋。所以才有了之后乔安来找我的事情。

10.

半个月之后是中秋节,我在林书记家再次见到了林枚,因为他邀请我这个异乡客一同过节。她见到我的一刹那,显的不太自然,但那个表情只维持了不到1秒钟。她友好地伸出手,没等林书记开口就说:“章回,你好。我们又见面了”

“原来你们俩认识啊,那再好不过了,今天多吃点。”林书记拿出了自家泡的桑果酒,一边说一边往我碗里夹白斩鸡。

我喝了一口桑果酒,酒很甜,但我心里却不知是什么滋味。今夜本该团圆,我开始有些想家。

吃完饭,林枚和我一起到田边散步。她问我最近的情况,我不知该如何回答,就说:“教书已经慢慢步入正轨了,孩子们都挺配合的。除了吃不惯酸笋,一切都好啊。”

林枚说:“我没问你这些有的没的。你是打算一直在这里教书吗?”

我说:“是啊,我挺喜欢雾山的。这里山好水好空气好,在这里生活延年益寿。”

林枚朝我翻了一个似有若无的白眼。过了好久才说:“你还是好好考虑一下以后吧。不过我店里最近人手不够,你空的话过来帮忙吧。”

说这话的时候,她的眼睛看向了别处,似乎不像是在询问我。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躺在木板床上,看着墙角的蜘蛛结网,来回移动,不知疲倦。我想是该找些事做让自己忙碌起来了。

11.

我下了课就去镇上帮林枚看店,晚上基本都睡在店里,第二天一大早再搭第一班公交下村上课。

林枚在店里的时间不多,她请了一个阿姨专门打扫卫生和洗换床单。我一周也见不到她几次。大多数时候,我就在网上管理青旅的订单,操作后台,以及给入住的客人介绍一些雾山当地的特色景点。

空闲的时候,我就给盆栽浇浇水,修剪一下。林枚说我俨然是一副掌柜派头,她都可以放心去玩了。我说,你这个人至少也对自己的店多上点心啊,不然客人来了还以为这是个杂货铺呢。林枚摆摆手,“这你就不懂了,我们这里小旅馆多,青旅少。不说别的,价格上还是很有优势的。再说,现在的年轻人就是喜欢这种堆叠的美感啊。”

我自认说不过她,林枚总有她自己的一套逻辑。

月末的时候,林枚给了我一个信封,里面塞了十张毛爷爷。“一个月的工资。多的我也给不了啦。”

我想推辞,林枚把我的手推了回来,“拿着吧,这点钱算是你给我打个折了。”

12.

气温终究是降了下来,雾山的秋天很短,我感觉自己一下次就穿越了两个季节。穿着厚厚的羽绒服,我感觉自己变成了大白。又肥又肿。

期中考试到了,我在教室里监考,西风呼呼地从破陋的门窗中吹进来。教室里此起彼伏的吸鼻子的声音。我给四年级的男孩递了一张卫生纸,这家伙的鼻涕已经要掉到课桌上了,不过他还是十分专注地写着作文。

批改卷子的时候,我裹着羽绒服,烤着小太阳。又想起了当年乔安的作文。

当年咱俩还在读小学的时候,乔安的作文被老师当成范文在全班同学面前宣读。大概是写了她家猫和狗的故事。比如说,她家的猫和狗总是不能和谐相处,一天到晚都要打架。她家的猫特别勇猛,总是把家里的狗赶的只能往角落里钻。然后这时候乔安总是英勇的跑去解救她家可怜的狗狗。

我对乔安说:“你这作文也太无聊啊。猫啊狗啊的。”

乔安就戳着我的脑门说:“章回,你懂什么啊,这是写给老师看的。”

这样看来,我从小就是个被女生碾压智商和情商的人。

13.

元旦的时候,我请假回了一趟家。半年未见,家中一切如常。父亲知道我的脾气,他想和我聊聊,却通过母亲来和我说。

“章儿,公益项目别做了,快回来吧。”

“现在还不行”,我摇摇头,“我至少得把这一学年的课带完。”

“我知道乔安去找过你了。人家一个姑娘跑那么大老远就为了见你一面,你倒好,愣是把人家赶走了。”

我苦笑了一下,乔安不就是你的说客吗?

我给乔安拨了电话,电话直接转接语音信箱了。我去她们公司找她,她的同事说乔安去日本出差了,半个月后才能回来。

我写了一封短信让同事转交。我想到了乔安离开雾山时对我说的话,不见倒也好,不用那么尴尬。

第二天,我离开家坐上了回雾山的火车。

14.

天气回南,雨水渐渐多了起来。整个雾山都像是泡在了水里一般潮乎乎的。

我在青旅看店,窗外一阵阵的大雨,时不时还传来雷声的闷响。气压低的让人有些不舒服。

临近傍晚的时候,我去市场买菜,湄江涨了三尺水,已经漫的老高了。

雾山有个传说,湄江水漫过桥下立着的石碑的时候,雾山会有一个劫难。我瞅着这阵势,心里有些异样的感觉。

第二天天还没亮,我就被外面的吵闹声惊醒了。我揉揉睡眼,拉开了窗帘,还没闹明白是怎么回事。林枚推门进来了。“十里坪村闹水灾了,恐怕你们小学整个都泡水里了。我爸让你这两天先别下去了。”

我“啊”了一声。“那。。村民有没有事啊?”

“还不清楚,武警已经下去了。我爸还在那儿呢。”林枚看了看窗外,叹了口气。“先屯点粮吧,这两天估计会比较难熬。”

15.

镇里为了防止洪水漫上来导致漏电,就把电闸拉了。整个雾山陷入了一种原始的静谧里。人们虽然有些慌乱,却还是拿出了各家备好的皮划艇、胶鞋和蜡烛,准备和洪灾抗衡。

水慢慢涨了上来,一层基本已经漫完了。

人们把皮划艇拴在楼上安着的铁环上,这幅场景总让人有种不真实感。好在青旅所在老旗楼有四层高,我把能用的一些家当搬到了楼上,不至于无处安身。

我问镇上的老人,上一次发这么大水是什么时候,老人说,那还是在她小的时候。五十年一遇的大洪水都让我赶上了,我在心里默默叫苦。

林枚搬过来和我同住,她在镇上的房子已经给淹没了。从她口中我得知十里坪的水库决了口,洪水从山上冲下来,所以基本上大半个镇子都倒了霉。好在口子已经堵上了,这几日雨也没那么紧了。只是,十里坪死了人,有一个还是我们学校的学生。

我对她说,我要去帮忙,我不能就这么待在这里。

林枚冲我大吼,“你疯了吗?一个连游泳都不会的人还想做什么,别让别人费劲救你就不错了。”

我不做声了,只得默默祈祷洪水快点退去。

16.

三日之后,洪山退去,整个街道一片狼藉。被水泡过的家具,木门和生活垃圾到处可见,混杂着泥土和霉味的空气让人毫无留恋的欲望。我穿着胶鞋去临时市场买了一些泡面和矿泉水,就背着包下村了。

劫后余生的十里坪惨状非常,许多泥砖房都已冲毁,主路基本不能通行。我连走带爬花了1个小时,才从村口到了村委。

林书记在那里,穿着塑料雨衣和胶鞋清理道路。看到我他说:“章回,这里暂时住不了了。我们安排了学校剩下的学生回镇里上课,你也先去那里教书吧。”

我看了看远处的学校,除了依旧屹立不倒的国旗杆,其他什么也没剩下。光秃秃的杆子,看起来十分悲伤。我忍住将要溢出的眼泪,问书记:“孩子们怎么样啊?”

“哎,一个没了。他爹妈还是聋哑的。在家里都没来得及跑。”

17.

刚来的时候,雾山对于我来说好像是生命中的一次休憩。我走累了,厌了,到这里来换一种生活方式。我从来没有想过教书是一件多了不得的事情,本来我也不是多高尚的人。可是这会儿,我还是很想给这里的人做一点什么。

我用自己的积蓄给村小学重建捐了一批新的桌椅,起房子的钱我是没有,我能做的也仅限于此了。

班里四年级的学生问我:“章老师,为什么我们要到镇里来上课啊?”

“我说,我们的学校要变新样子了。等一段时间就能回去啦。”

我想专心教书,就和林枚请辞不再去青旅帮忙了。我终于收到了乔安的消息,她给我写了有一封邮件。大意是,她对我已经没有恨意了,也不怪我的不辞而别了。希望我在雾山一切安好。

乔安的敷衍让我有些难受,我又想起了她离开雾山那天的模样。也许人就是这样,互相亏欠,互相伤害之后才懂得有些东西再也回不去了。

18.

六月的阳光灼人,雾山的格桑花和向日葵开了,好大一片,年轻的女孩们打扮起来,穿着高跟鞋到花海里拍照。我禁不住花的吸引,也加入了赏花的队伍。

这时我看到了林枚站在前面,她穿着一件蓝色的格子裙,白色的帆布鞋,正在专心地拿单反拍照。我走过去打招呼,林枚一转头看到了我,她微笑着拿镜头将我收入画中,按下了快门。

“我准备回去了,大概7月初就走。”我俩一前一后地走在太阳花里头。

“哦,这样。那之后准备做什么?”林枚的语气似乎很平静。

“我想我会考个教师资格证,在家乡继续当老师吧。”

“哈哈,教书教上瘾了啊。雾山人民会想念你的!”她说的很轻快,“听说你们学校已经在重建了,土豪还给捐了桌椅啊。”

“恩,有机会我会回来看看的。”我像是对林枚也像是对自己这样说着。

19.

走之前,我又一次去走马镇看了萤火虫。萤火虫发出绿色的微光,像绿宝石一般点缀在天幕上。我想拿玻璃瓶装两只带回去,但是我觉得如此自由的灵魂不该受到打扰吧。既然雾山赐予我了我这样自由的一年,我也应该赋予它们自由的权力吧。

我没有让林书记来送我,我想还是一个人静悄悄的离开吧。

林枚说:“她相信,在世界的某一个角落,某些人总是在一起的。有些人用来念想,有些人用来生活。”

我想她总是对的,感谢雾山和萤火虫,请让我矫情地说一次我爱你。

编辑:精品佳作 本文来源:短篇随笔,萤火虫之光

关键词:

  • 上一篇:没有了
  • 下一篇:没有了